今天刷 Hacker News，看到一个帖子。
有人发起挑战：10 月份整整一个月，完全不用任何基于 LLM 的工具。
他管这叫 “a fast for your mind”，大脑的斋戒。
40 多个人点赞，24 条评论。
有人支持，有人觉得荒唐。
我盯着这个帖子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觉得有趣，而是因为——我真的在想，如果我一个月不用 AI，会怎样。
先说说我现在有多依赖它。
早上起来，先看一遍 AI 生成的资讯摘要。
到公司，打开 IDE，Copilot 已经帮我把昨天写到一半的代码补全了。
写技术方案，先让 AI 出个初稿，我再改。
写邮件，先丢给 AI 润色一遍。
下午调研一个新技术，先问 AI 要个概览，再去读文档。
晚上回家，想写点博客，先让 AI 帮我列个大纲。
睡前刷手机，看到的推荐内容，背后也是 AI。
一天下来，我可能和 AI 交互了上百次。
有些是主动的，有些是被动的。
有些是有意识的，有些我甚至没注意到。
如果我突然把这些全砍掉，会怎样？
第一反应是：效率暴跌。
以前半小时能写完的技术方案，现在可能要两三个小时。
以前十分钟能搞定的代码片段，现在要自己从零写。
以前随手问 AI 就能知道的答案，现在要自己去查文档、翻 Stack Overflow。
这不是夸张，这是真实的效率差距。
但效率暴跌就是全部吗？
我不这么认为。
我想起一个场景。
上个月，我在写一个数据处理脚本。
很简单的需求：读 CSV，清洗数据，输出结果。
以前我会自己写，用 pandas 几行代码搞定。
但那天我下意识地打开 AI，输入需求描述，它帮我生成了代码。
我复制粘贴，跑了一下，通过了。
然后我盯着那段代码看了十秒钟。
说实话，那段代码写得不如我自己写的好。
它用了我不熟悉的 API，有一些不必要的抽象，变量命名也很奇怪。
但它能跑。
所以我没改，直接提交了。
那天晚上我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代码质量，而是因为我意识到——我连"自己写一段简单脚本"这件事都懒得做了。
不是不会，是懒得做。
就像你明明可以走路上班，但非要打车。
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走路太"麻烦"了。
这就是依赖的本质。
不是你不会，是你不再愿意。
AI 让很多事情变得"不费力"，但"不费力"本身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觉得是——手感。
什么是手感？
就是你在键盘上一个字符一个字符敲出来的那种感觉。
就是你写了一段代码，跑不通，盯着屏幕看了半小时，突然发现问题出在一个拼写错误上。
就是你读完一篇论文，合上电脑，脑子里还在转那个核心思路。
就是你写一篇文章，写到第三段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第一段的逻辑不对，于是推翻重来。
这些事情，AI 帮你跳过了。
它帮你补全了代码，帮你总结了论文，帮你生成了大纲。
你省了时间，但你跳过了那个"过程"。
而那个过程，恰恰是让你保持手感的东西。
我做了快 18 年技术了。
从写 C 到写 Java，从写后端到写全栈，从写代码到做架构。
每个阶段，我都经历过那种"手痒"的感觉。
就是看到一个技术问题，忍不住想自己试试。
看到一个新的框架，忍不住想 clone 下来跑跑。
看到一个优雅的算法，忍不住想自己实现一遍。
那种好奇心，那种冲动，是驱动我往前走的东西。
但最近两年，这种感觉越来越少了。
不是因为我变懒了，而是因为 AI 替我做了太多"试试看"的事情。
我想了解一个新技术，AI 给我总结了。
我想试一个新框架，AI 帮我写了 demo。
我想实现一个算法，AI 直接给我代码了。
我不需要"试试看"了，因为答案来得太快了。
所以那个 Hacker News 的挑战，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不用 AI"本身。
而在于——你还能不能不用它。
不是被迫不用，而是你愿不愿意主动选择不用。
就像那个发起者说的，这是一个"fast for your mind"。
斋戒的意义不在于"不吃"，而在于——重新感受"吃"的意义。
我当然不会真的一个月不用 AI。
这不现实，也没必要。
AI 确实让我更高效，让我能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但我想做一个小实验。
每天留出两个小时，完全不用 AI。
自己写代码，自己查文档，自己想方案。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保持手感。
就像弹吉他的人，就算有了自动伴奏，也要每天练练指法。
不是为了演出，是为了不让手指忘记那个触感。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矫情。
技术本来就是为了提高效率，你现在非要"低效"，不是开倒车吗？
我理解这个观点。
但我觉得，效率和手感不是非此即彼的。
你可以用 AI 提高效率，同时保留一些"手动"的时间。
就像你可以开车上班，但偶尔也走走路。
不是为了慢，是为了感受脚下的路。
还有一个问题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们这一代程序员，从一开始就重度依赖 AI 写代码。
那十年后，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会比我们更高效吗？当然会。
但他们还会有那种"手感"吗？
还会有那种"看到一个 bug 就想修"的冲动吗？
还会有那种"深夜调试终于跑通"的成就感吗？
我不知道。
但我有点担心。
这不是什么 Luddite 式的反技术宣言。
我很爱 AI，它确实改变了我的工作方式。
但爱一个东西，不意味着要 24 小时和它粘在一起。
就像你爱一个人，也需要偶尔独处，想想自己到底是谁。
我觉得，对于 AI，也是一样的。
偶尔离开它一下，不是为了证明"没有你我也行"。
而是为了确认——有了你，我还是我。
所以，10 月份我不会完全不用 AI。
但我会每天留两个小时给自己。
不用 Copilot，不用 ChatGPT，不用任何 LLM。
就自己，键盘，屏幕。
写写代码，看看文档，想想问题。
不是为了效率，不是为了产出。
就是为了——那个手感。
那个让我在 18 年前第一次写出 “Hello, World!” 时，心跳加速的感觉。
那个感觉，我不想丢掉。